纪实同志小说《小圈儿在北京》(3)

2014-02-09 21:45:51 作者: 阅读:

第3章

我站在顺峰的门口,真不感相信我会在这样的情况下献出我的第一次。我能感到自己像北冰洋运来的冻鱼,目光呆滞地看着店门口竖立的牌子:恭祝陈磊先生、赵池月小姐新婚快乐。

我的小磊,和老大的小贱人,他们结婚了?

我呆呆地立在那里,拼命控制着不让眼泪流出来,小贱人正好出来招呼客人,穿着很漂亮的晚礼服,在北京的暮色中显得如此的妩媚。脸上的妆容也无懈可击。大学四年,我从未见她如此漂亮过。

我从未感到自己是如此渺小,我想回家。可小贱人一把拉住我说道:“吓着啦?给你一个惊喜嘛。祝福我们啊。快进来吧。”我就这样被拖进了我男朋友的喜宴上。

喜宴规模不大,请的都是最亲密的朋友,只有两桌,双方的父母都在。他和她都是北京本地人。

我被安置在一个座位上,看了看这一桌熟悉或不熟悉的面孔,还有那一张我深爱了四年的脸。我曾在那深邃的眼神里看到我的倒影,所以我决定可以钟爱他一生。可现在他却躲闪着我的凝视。

我看见面前放着红白啤三种杯子,于是我招呼服务员,指着喝红酒的高脚杯和喝啤酒的大肚杯,大声说道:“把这俩拿走!”全桌的人都被我的音量吓了一跳。

废话少说,老子要喝酒。狗男女,看我不喝死你们!

我先和小贱人死磕,谁让你横刀夺爱的!我看小磊你心疼谁!你有种你别帮她挡着,我呆会再收拾你,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家伙,你忘了大学四年每次你欲火焚身的时候都是谁帮你泄的火!你现在跟一个娘们跑了。你这个不要脸的小黑脸!

我很快就高了,可那对狗男女却跑去另一桌敬酒。我像找不到敌人的疯狗,在座位上咆哮着,却无处发泄。于是我周围的人都成了倒霉蛋,我把他们都当成了我的假想敌,每个人喝一遍。碰到长得帅点的多喝几遍。大家都被我的酒量和热情吓到了,打着哈哈找各种理由推托。老子最见不得这种人,不能喝直说,别扭扭捏捏地装纯情,好像你丫就没有一边看A片一边打飞机打得七荤八素。

忽然我觉得胃里一阵翻滚,于是拔腿向卫生间跑去,在里面吐得飞流直下三千尺。吐啊吐啊的也就习惯了,不就喝酒吗,有什么了不起。什么胃啊肝啊,老子心都没了,要那些个劳什子做什么!

我抬起头看着镜中的自己,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下来。我喝了那么多,为什么还如此清醒呢?为什么心痛还如此明显呢?

一定是喝得不够,回去继续!

回到座位上,见新郎新娘都回来了,于是我重燃斗志,端起酒杯:“来,敬我们最漂亮的新娘子!”

小磊不知道是终于看不下去了,还是心疼他的新娘子,对我说:“小驰你没事儿吧,少喝点。”

“小驰什么人啊,肯定没问题,这杯我一定要喝。”新娘子说着也拿起了酒杯,毫不示弱。她无名指上什么东西闪耀了一下,像一把利剑直刺我脆弱的心灵。

那是我最喜欢的一枚戒指。以前和小磊无意间逛到周生生,我说我喜欢这一枚,小磊说等毕业的时候就给我买。而现在,这戒指带在一个女人的手上,小磊给我的,却是口袋里放着的5000块。

我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,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瘫在座位上,不再和任何人拼酒,自己一个人闷闷地喝着。我知道我输了,再能喝也没有用,和她的战役中我输得一败涂地。

我们什么都要比,比了四年。我们是密友,也是天敌。她曾经充满嫉妒地对我说,为什么追我的男人比追她的男人多。可她现在却抓住了那个最要命的男人,点中了我的死穴。我明白她今天为什么要请我,她要向我宣布她最终的胜利,并从此把我踩在脚下。

喜宴就要散场,我接受我的失败,颓唐地起身朝门口的方向走去。这时候小磊快速地走过我的身边,把什么东西塞到我的手里,什么也没说,又走回新娘子身边,温馨地挽着她的手。以前看到这场景我一定觉得想吐,但今天估计已经把能吐的都吐完了,我居然会觉得这样的场面很美丽。我又走过去,对着他们的眼睛诚恳地说:“祝福你们。”

新娘也许被这突然的祝福吓到了,美丽的容颜凝固在那里。而小磊的眼睛里,我分明看到什么东西闪着七彩的光芒,好看极了,比她手上的钻石还要好看一千倍一万倍。

我走出酒店门口,夏夜的晚风凉凉地吹着我的脸颊,深蓝色的夜幕还有那闪亮的灯火,都提醒我以后这是我一个人的世界了,一个人要坚强独立,一个人要拿得起放得下,于是我招手准备打车回家。一辆车停在面前,老大却从里面钻了出来:“你没事吧,快上车吧,我送你回去。”

我疲惫地不想再问为什么,不想去思考,顺从地坐进后坐,让自己的身子瘫软在上面。

我看了看手里小磊给的东西,是一张小CD。

“师傅,您能放一下这个吗?”

“哦,可以,哎,这谁唱的啊?公鸭嗓子还唱得倍儿煽情。”

是小磊的声音,我再熟悉不过的声音,唱着伤感的旋律,深入我的每一根神经,痛彻心扉。

老大把我送回家,我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发现其实是他的家。阳光明晃晃地照着,我在躺老大的床上,酒劲退了,但头还是有点痛,眼睛涩涩的。

老大走进来,看我醒了,招呼我说:“醒了啊?来喝点牛奶吧。”

我漠然地看着老大忙里忙外,把牛奶递到我的手上,忽然意识到其实老大也有和我一样的伤痛,便有气无力地问:“老大,你和你老婆?”问出口才发现老婆这词不合适,可是来不及了。

不过老大倒不介意的样子,说:“什么我老婆?她现在是人家的老婆。”然后呱呖呱拉地说了一大堆,解说红楼梦似的给我解说了前因后果。

于是我知道了小磊和小贱人其实是奉子成婚,小贱人为了套牢小磊,努力怀上了他的孩子。小磊也没有办法,某一次酒后乱性吧。其实小磊全家正准备移民加拿大,这下可能小贱人也会跟着一起去了。

靠,女人就是狠,为达目的不择手段,还利用自己的生理优点和男人的生理缺点。老大说这些的时候显得那么地平静,完全不像我昨天那样激动。我不禁佩服老大,真看不来原来他度量这么大啊。

其实老大的态度也对,这一场闹剧总算有一个结局。小贱人是否爱过老大,小磊是否迫不得已,真的重要吗?反正最后小贱人还是成功地嫁了个有钱人,小磊还是回到了结婚过日子的社会主流中,这对他们也好吧?

不管直的弯的,人的感情真是不堪一击。

“怎么不说话啊?这么经不起打击啊?不过话说回来,你家陈磊身材真不错啊,长得也帅。”老大看我老不说话,想逗我。

“你家小贱人长得也很漂亮啊,呵呵。”说完我才意识到,老大会不会猜到了我和陈磊的关系?想着想着我居然脸红了,真不是我的风格。而老大似乎也觉得自己说漏了嘴,朝我讪讪地笑着。

我感觉自己似乎长大了一些,成熟了一些,可能伤痛真的让人成长吧。可这伤会慢慢平复的,生命就像窗外的阳光一样。我和老大都不说话了,阳光照着老大黝黑的脸。经过了这一切,感觉像做梦一样。

傍晚时候我回了自己家,老大要留我吃饭,可我真的想一个人待一会。坐在公车上,看着车来车往的三环,夏夜的风依旧凉凉地吹着,吹乱了我的头发。我开始想,在这个傻大傻大的城市中,每个人都有自己只能回味的往事吧?带着种种过去,人们都在怎样生活着呢?

20天后我就工作了,生命的一个阶段终止,另一个阶段开始。前面等待我的,又是什么样的生活呢?

接下来的20天里,我开始疯狂见网友。我会在雕刻时光咖啡馆上网,然后约见有各种各样奇怪网名的人,但老天似乎就是不待见我,全部见光死。

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的有三个。第一个是个IT工程师,住在上地那边,能老远地跑来也不错了。他在网上说他24岁,但我怎么看怎么像42岁,难道搞IT就这么催人老吗?我真想让他把身份证拿出来给我看看。其实我也没有年龄歧视,只是不想有受骗上当的感觉而已。他不像一般IT人那样,总是背着个笔记本包,低着头匆匆走国,不爱说话。他不仅爱说话,而且是个话篓子,他隔壁邻居养的猫他也能说上30分钟。最要命的是他一边说还一边比划,肢体语言极其丰富,我都担心他把桌子给掀了。

不过这还算好的,后面一个不如一个。有一个说他1米86,我看他上半身确实像1米86,可看下半身觉得他只有1米68。最要命的是他笑起来花枝乱颤的,我实在受不了,就说我大姨妈来北京看我了,立马开溜。

最后总算遇到一个看起来还不错,也挺高的,脖子上带者个像狗圈一样的东西。可人家坐下第一句话就是:你不是我的类型。

我绝望了,世界上帅气、身材好、幽默、体贴、喜欢我的男人就只有小磊一个人吗?我一口气喝下面前的Espresso,颓唐地倒在桌子上。

正在这时候,聊天室里有人和我说话了,照例交流了身高体重年龄等数据,随便扯几句之后,他发过来一句话:

“我们见面吧,你知道雕刻时光吗?”

我呆呆地看着屏幕,使劲揉了揉眼睛,我以为是我上网上太久了,眼花了。但屏幕上清清楚楚的,我没看错。我又环顾了一下四周,没有貌似的Gay的可疑人物啊。我只好怯怯地发出去一句话:

“我就在雕刻时光。”

他发来一堆感叹号,然后问:“五道口店?”

“是啊。”我抑制住激动的心情,我觉得这次肯定是个帅哥。

“你在哪里啊?给个信号。”

“怎么给信号啊?你要我站起来大喊,正在聊天的同志给我出来?”我的心情越来越激动,打字手都抖。

“好吧,你用的是什么电脑?”

“你先说。”

“凭什么啊?我先问的。”

“说不说啊,不说拉倒。”

“好吧,我用的是IBM。”

我抬头张望了一下,真是恨死IBM了,所有电脑都长的一样,而且用的人那么多,根本看不出来是谁。

“该你说了。”他说。

“苹果。”我心里这个恨啊,这回目标也太明显了吧。这里只有我一个用苹果。不过他要看我这里我也肯定能看到他。

我对面座位上的人直起身子张望了一下,最后目光停在我这里,他面前是一台黑乎乎的IBM。

我心里的大石头落地了,我的心情彻底激动了:好帅!不过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呢?

我们对视着愣了一会,然后他脸红了,我笑了。

天啊,居然是公车上那个被我擦裤子的人!

这个害羞的帅哥迅速地把脑袋缩回电脑后面,再也没有抬起来。我在网上问他:不过来一起坐一会儿?他说,不了,我还有点事情,我先走了。然后就真的收拾东西走了。

这让我十分郁闷,我长得那么丑吗?那么不招人待见?这么想着,过去几天的种种又都涌上心头,我又有点想哭了。

天色渐渐暗淡下来,雕光把灯打开了。我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,一个个穿着时髦的韩国留学生在街头走过,对面的城铁站里,车进站然后离去。我想起今年春天的时候我还曾经和小磊来这里玩,一起在语言学院某个街角的小摊上买一种很好吃的韩国小吃,叫“鲫鱼饼”,有四种口味,巧克力、苹果、牛奶还有红豆。我们一起在街头边吃边走,我把所有巧克力的都抢过来吃了,他一边笑一边说,如果我吃胖了,他就去找我老妈退货。

往事只能回味。雕光又放起了一首男女对唱的法语歌。

我也曾经赶时髦地学过几句法语,可也在轰轰烈烈地学了三课之后偃旗息鼓了。我是跟北语的一个学生学的,这地点、这环境,就是以前他教我法语的情景。只不过他大四就去了法国,也不知道回来了没有。为什么我在这么郁闷地时候会想起他呢?

如果说我是一个小圈儿,那他就是一个大圈儿。其实他比我小,比我看着还要嫩,但是他“圈”得比我厉害。他爱逛街,爱漂亮,爱交际,爱泡吧,爱帅哥。他有一堆圈中好友,有事没事还经常在家里组织party。他的生活如此的丰富,不像我,就在小磊这一棵树上吊死了。我怀念和他一起逛街,一起泡吧,一起明目张胆地看帅哥的日子。我每次郁闷的时候找他玩,心情总是能好起来。可是他现在在法国。

我打开手机的通讯录,滚动着一个个电话号码,看看在这样的情况下还有谁能陪我解解闷。滚动到大圈儿的电话号码,我想打一下试试看吧,他说去一年的,说不定回来了呢?

手机还是没有通,不过有语音信箱,我给他留了言,问他什么时候有时间一起玩儿。

我看着手中没有喝完的半杯摩卡,觉得那句话说的真对,有时情人不如一杯热咖啡。朋友都比他更能贴心。正想着呢,手机响了,是一个陌生的号码,接起来,是一个陌生的声音:

“Allo?”

是法语,法国大圈儿回来了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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