纪实同志小说《小圈儿在北京》(5)

2014-02-09 21:45:51 作者: 阅读:

第5章

我装作自然地和他打招呼,他很迷惑地看着我,似乎想问:“我们是不是上过床啊?”还好他没那么大胆子,换了个说法,问:“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啊?”

我说:“是吗?好像没有吧,不过都说看着眼熟的人肯定上辈子关系不一般,我上辈子肯定欠你很多钱。”

他呵呵笑了一下,不再追问。我松了口气,却忽然想到,是世界太小呢,还是我睡过的人太多?

北京有1千3百万人口,同志如果有1%那也是13万啊,为什么我在钓人的时候他们都隐身了,而我要工作了他们却要出现呢?我睡过的其他人会不会哪天又忽然出现在我生活的某个角落里?我真的能享受私生活,而不用担心影响职业生活吗?

工作第一天我的活不多,基本上看看别人怎么干活儿的,学习学习。但其实我一整天都在想以后在办公室里怎么和他相处,他是真的不记得了,还是和我一样在装傻?不过事实证明我的担心纯属多余,我在这里呆了一个星期之后就不干了。

在这里的一个星期,我基本学会了三个新词:不合适,挺好的,老师。如果用这三个词造句,就应该这样:王XX是我们的领导,你叫他王XX不合适,叫王老师就挺好的。

不合适是不能够的婉转说法,挺好的是非常棒的谦虚说法,老师这个词嘛,学问就大了,一般用来称呼中层领导,你叫人家名字,显然不合适;叫人家的职务吧,显得那么谄媚;叫人家老师最好了,没什么感情色彩,还显得人家有学问。所以我们这个地方就凭空多出了许多的老师。我上学的时候有那么多的老师,毕业了还是有那么多的老师。有时候我觉得很奇怪,他们能当老师,我都能当教授了。

我发现如果我想在这里混下去,就得彻底转换我花了十几年培养起来的思维方式。我和这个地方不兼容。基本上这个地方是花费多数人的劳动,建立少数人的富足。也许有人说整个社会不是都这样吗?你有什么好抱怨的?但我想,既然有能力跳出这个吃人的地方,为什么不跳呢?

领导经常教育我,说我基本素质都有,就是刚进入社会,缺乏经验。可我发现经验真是一个害人的东西,它不过是前一拨人摔得头破血流的痕迹,没有一点创造性。它只能让我沿着前人的路去走。可我并不需要重蹈前人的覆辙。我们是新的一代,我们有新的环境,我们的路,只能自己去探索。

工作辛苦不要紧,但精神上的苦闷是最恼人的。我刚开始还以为这都是我应该付出的代价,但后来我明白这根本是一个越撅越深的陷阱。所以我走了。

领导象征性地挽留了几句。我都可以猜到他们会在我背后说,现在的大学生真是矫情,留不住,不知道努力,吃不了苦,太把自己当会事儿。我把这些都抛在身后,不予理会。我不是一个主流的人,注定容入不了主流社会。但有一天他们会知道,生活并不是只有他们了解的那一种方式,像我这样,也可以活得精彩。

走的时候,我特意又看了看小悦。是什么安排我们在这样的场合再次相遇。北京那么大,能容纳我所有的过往吗?我和我的那些曾经,就这样飘在城市的上空,不断被稀释着,就像落进太平洋的一滴眼泪。但相濡以沫,不如相忘于江湖。那些和我擦身而过的男孩,感谢你们的错爱,请好好走下去,而我,也要继续走向我的目的地。

目的地,说得理想一点,就是找个有钱、帅气、疼我的男人;说得现实一点,就是周文在他家旁边新开的画廊,明天开幕,他邀请我过去。艺术,聚会,时尚,所有这些关键词告诉我,这是一个同志的盛会。我忽然有点担心:我又会在不经意间撞见我的过去吗?会是谁呢?

结果是,我的过去真的就永远是我的过去了,没有人再忽然冒出来吓我一跳。

我站在周文刚开的画廊中央,看着四面墙上挂着的奇怪的现代画,还有来往的穿着怪异的人群,心想北京怎么还有这些人,平时都躲到哪里去了?我看着身边的周文,他是如此的完美,根本挑不出任何的毛病,不过,他会不会也是一个隐藏着的怪人呢?

可是,当周文对我微笑的时候,我想,他肯定不是怪物,哪里有这么帅的怪物啊?

周文搂着我的肩膀,清了清嗓子,对着人群大声说道:“大家听一下,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宣布。”

怪物们停下了脚步,停止了交谈,都向我们这边看过来。被怪物们万众瞩目,我还真有点不习惯,于是想从周文的怀里挣脱出去,可他搂的紧紧的,我根本跑不了。我这才感觉到,当一个观赏动物也不容易。

周文接着说到:“我宣布,从今天起,我要请我身边的这位天使,张驰,做我画廊的经理人。”

人群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和欢呼,我呆若木鸡地看着周文,我们这就开了一家夫妻店了?

周文转过身来看着我,在我额头上轻轻地吻了一下,说:“你永远不会知道你对我有多重要。”

而我,莫名其妙地当上这个经理人,我和艺术从来没有任何关系,我的头脑也基本是商业的绝缘体,我也许永远不会知道画廊是什么东西。我环顾了四周的那些画,怯生生问周文:“你的画卖得掉吗?”

我没看清周文脸上什么表情,因为他顺手从服务员的盘子里拿了块小蛋糕堵上了我的嘴。

天色渐渐暗淡下来,来参加开幕的怪物们一个个地离去。当夕阳透过大玻璃窗投射进最后一束光,屋子里只剩下我和周文。我问他:“你怎么也不先和我说一声?”

他说:“这还要提前说啊,今天说不就完了吗,又不坑你不骗你。”

我没有再说什么,和周文一起关上画廊的门,听着锈迹斑斑的大铁门发出一阵巨响之后轰然关闭。周文背对着夕阳,站在我面前,夏日傍晚的微风撩动着他的头发。我靠在他的肩膀上,想说什么,想了半天,出来的却是一句,Thankyou。

就这样我当上了老板娘。我把我租的房子退了搬进了周文家里,离画廊近方便照顾生意。周文就每日在家里做画,累了就来画廊看看我。有时我也感到讶异,我们怎么发展得这么快呢?我是那么随便的一个人吗?如果这种时候看到周文的脸,我的一切顾虑都会变成一句话:有花堪折直须折。

除了要想方设法把周文那些奇怪的画卖出去,我另一大任务就是向同学朋友们解释我的行踪,我和周文统一了口径,我是和他合租的,我们都在画廊打工。这也符合事实。还好这个时代人情冷漠,人心不古。没几个人真的在乎你是死是活,过得怎样。忽悠几句就都骗过去了。

周文的大床变成了我们全天候的游乐场,犯懒不想起来的时候,我们一日三餐全在床上解决,捎带手地也解决一下别的生理需要。我们完全生活在这个小世界里,估计翘了也不会有人知道,除非邻居闻见什么异味。周围住着的某位艺术怪物某日看见我出门倒垃圾,问我:“你还住这儿呢?你的画廊还没关呢?”

艺术家说话真不艺术,直接地让我无颜面对江东父老。经过深刻反思之后,我决定我不能做一个只有低级趣味的人,我要做四有青年。于是我和周文商量,白天贡献给他的画,晚上再贡献给他。他对我的贡献精神深表感动,表示以后一定更加努力,让我们的事业,以及我们自己个儿,冲上新一轮的高潮。

日子就这样平淡的过去,快乐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,一个月,两个月,三个月……我真想一切就在这里结束,王子和另一个王子从此过着幸福的生活。

可这能够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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